麦兜的姐姐

今天凌晨四点，我们被一辆大卡车载着去爷爷的墓地，凌晨温度很低，卡车上什么也没有，我们只能挨个坐在肮脏的车板上，又困又冷还有一些饥饿和伤心。

爷爷生前希望自己土葬，所以我们只能在凌晨时没有交警的时候出发，赶到山顶墓地的时候才四点半，山上气温比市里又低出许多，父辈们捱不住寒冷，在山路两边捡了许多干柴生了一团很旺的火，一大群人围坐在火边聊天，谈笑，好让时间快些过，我和胖子都很累，挤在一辆小吉普车厢里睡了一会，天一亮又开始抬棺木入墓穴，姑妈一直趴在坟前哭泣，或许她是我们之中最伤心的一个吧。安葬之后我们没有举行其它的仪式，各自回家休息去了。

实在太累了，八点回家睡到二点多，我还是觉得一身骨头都是酥软酥软的，昨天晚上的仪式把我折腾得两腿肌肉又酸又痛，膝盖很受罪，大部份的时候都是跪着的。妹妹说，爷爷生前没有享过我们什么福份，现在我们多受些罪，他的痛苦就会少一些。虽然我不太认同这样的迷信说法，但还是照做了，我说，现在所有的仪式不过是为了向旁人证明我们的孝顺，如果之前我们就多做一点，现在也不必这么内疚了。姐姐从听到爷爷去世的消息一直都没哭过，直到昨天晚上封棺的时候她痛哭了一场，我们这些孙女当中，她是爷爷最宠爱的一个，她的伤心是合情合理的。

我有些自责，因为我总是以工作忙作为不去爷爷奶奶家吃饭过节的理由，我们不应该让老人太寂寞，他们太弱太需要关心和照顾。以后我会经常去看望奶奶，不能让她沉浸在失去老伴的痛苦当中。

上午十一点钟的时候，爷爷去世了。

本来十一这几天都在加班的，上午听到这个消息，请了二天半假，这两天晚上要守夜，好在还有姐姐和妹妹，守夜的时候不会觉得孤单和无聊。中午吃饭的时候家人们在商量着办丧事。

匆忙敢到爷爷家的时候，他才去了不久，身体还没有僵硬，几个老人在帮他更寿衣，因为生前一直都有哮喘的毛病，死后嘴一直没有合拢，我能想像他生前最后一次用力呼吸的样子。也许是以前对他的关注太少，今天忽然觉得他真的好瘦弱，苍白的皮肤，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，病态的模样让人心痛，而我记忆里始终留存着的是中学时暑假去看望他时的矫健模样，和眼下的他比起来实在无法不让人难过。

爷爷去世的时候只有奶奶一个人在他身边，他想见的人一个也不在，也没有说一句话，如果当时我们都在，也许他有许多想要说的吧，留下些话应该会走得宽心一些。

一个人在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，对于他爱着的人，应该会有许多话要说，所以爷爷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。